“走,子君,我们去夜市吃小吃。”明伟说。明伟称我子君,把姐字从我名字后悄悄取掉了,不知他是有意如此还是,已经十年没见过他,没听他再叫过我,昨晚第一次见面他叫我子君姐,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,有种亲切。
坐在夜市的摊点,我和明伟一人要了一碗馄炖,一边吃着馄炖,明伟一边眼睛看着我,他突然笑了:“子君,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恶作剧吗?”
“你说的那次?”想起曾经我们的调皮和做恶,我也忍不住笑着问
“那你都记得哪次?”明伟再度笑
“我记得我们的巷子发生斗殴的事,那次我们这段,以你表哥为咱们孩子们的大头目,和巷子那段的孩子们打架,那是春节后的寒假中的一天晚上,他们大点的绕到另一段去挑战,我和你没跟着去,咱们站在大门口,看向敌对方,见他们那段竟有三两个挑灯笼的,摇晃着亮光,于是你拿了根棍子,拉了我说走,打灭敌人的探照灯,我和你猫着腰,一路躲躲闪闪靠近了他们,等接近了目标,我一看,只是几个五留岁的小孩,比我们小了好几岁,我有些不忍,可你说,既然已经到了敌人面前,就不能心软,你从隐蔽的建筑物后迅速的闪出,对着那几个毫不知情的小家伙手中挑着的灯笼横扫过去,然后拉了隐蔽在暗处的我撒腿就跑,我胆战心惊,一不留神摔了一跤,身后传来那几个小家伙嚎啕大哭,他们委屈的回家告状,黑暗中,他们并不知道是谁打翻了手中的灯笼。”我看着明伟,回想着曾经的顽皮,不仅有些好笑起来。
“你就记得我,那你做的事呢?”明伟笑的很开心,调皮的望着我,一脸阳光明媚在我心上,“你那次抓了我奶奶买的刚郛出不久的小鸡,玩来玩去,竟玩弄死了,吓的不知所措,竟随手放在我家的抽屉里,让我为你背黑锅。”听着明伟的揭露,我扭过头,不去看明伟,吃吃地偷笑。
吃完了,我告辞要回去,明伟坚持要送我,他说他知道我住的地方,他已经跟过我好几次了,一直跟到酒吧,舞厅,我惊愕无语,心底有疼痛漫过,仿佛被人窥视了般难堪,我的一切暴露在明伟的眼里,可是,他究竟知我多少,我迅速转身,拦了辆出租,逃也似的回到住处。
清晨,睡梦中的我被敲门声惊醒,明伟站在门口,他着身运动装,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朝气“子君,走,我们去跑步!”
“不去!”我拒绝着,返身坐回床上“我要睡觉!”
明伟走进房间,两手抱臂站在我面前,两眼似笑非笑地紧盯着我,我无奈,只好起身。
和明伟一起走出去,清晨的空气新鲜温润,我吞吐着自然的清新。花开的明朗,叶子绿的碧眼,天空湛蓝高远,空中有小鸟掠过,地上是晨练的人们在弯腰伸曲,原来,世界如此美好!
明伟示意我和他跑动起来,我刚跑上两步,就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口憋痛,缺氧般的难受,腿僵硬无力,再也不想动了,我停了下来。
明伟拉起我的手:“你是缺乏锻炼,咱们先快步走,等适应了再跑,”
我只好跟着他快步走着,快八点,他去上班,我回了家。
傍晚,我正自慵懒无世事,有人敲门,明伟一进门,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两张入场券:“子君,古筝王子王中山来咱们市演出,你一定很想看吧,我买了两张票,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是啊,我曾经很想看王中山教授亲临的古筝弹奏,他飘逸洒脱的演奏风采令人为之侧目,是他创建了高难度的《井冈山上太阳红》的演奏技法,轰动整个古筝界,他来我们小城演出,真的是难得的机会,可是,如今的我对一切已是漠然,没有青春的热情和对生活的向往,犹如在落寞的未端孤独行走的沧桑者,那些令心灵疼痛的过往,那些被拼命遮掩的伤痕,在明伟清澈的眼眸中呈现出了血色,心灵的耻辱突然深重起来……我是黑色的曼佗罗,一边绽放放着妖娆,一边散发着巨毒。
望着一脸灿烂明朗的明伟,我似乎又一次有了绝生的幻想。
紧挨着明伟坐在台下看王中山的古筝专场演奏,当演奏《临安遗恨》时,我被演奏家高超的筝艺所震撼,被乐曲的意境所感动,此曲取材于《满江红》的旋律素材,表现了民族英雄岳飞被奸臣所害,囚禁在临安狱中,在赶赴刑场前夕,他对社稷安危的焦虑,对家人处境的挂念,对奸臣当道的愤恨,以及对自己精忠抱国可无门可投的无奈,哀婉平缓的曲调,让我流下感动的泪水。
明伟小心地握着我的手,一直到演奏结束,出场时我试图抽出手,可他没松开,用力攥着往外走。
街上灯火辉煌,闪烁着斑斓的色彩,明伟停下脚步眼含深情地看着我:“子君,我爱你!小时候就想等长大了一定娶你。”夜晚下的明伟,脸上朦胧的俊美,我恍如做梦。
“不,不行,我比你大,是你姐姐。”我拒绝着
“只不过大一岁而已,何况我从没觉得你比我大,爱情和年龄无关。”
“可是,明伟,你是警察,有美好的前途,而我……”
突然,我觉得浑身不舒服起来,冷汗淋淋,全身颤抖:“明伟,我要回家!”
明伟很感突然,但还是截了辆出租车,搀扶我坐进车里,他坐在我身边,抱住我抖动不已的身躯,他说还是去医院吧,我无论如何也不答应。
下了车,及不可待地跌撞进家,我翻腾着抽屉,可翻个底朝天,没有我所期望的,我失魂丧魄般,头顶着墙,发狂,发燥,鼻涕眼泪胡了满脸。
明伟显然被吓住了,但他瞬间也明白了什么,他想安慰我,可无法下手,焦急地站着发呆,他掏出香烟,抽出一根放在嘴边,想稳定情绪,我象看到救星一样,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香烟,急切地点燃,贪婪地吞吸。
熬过最初的瘾,我渐渐平静,心底的羞惭和耻辱使我无法面对明伟。
“明伟,我不配你来爱,你是警察,我是烟鬼,我们是相对的矛盾体,不可能在一起。”
“能说说你是怎样染上毒瘾的吗?我想知道你的故事。”明伟心痛地说。
“好,”我于是向明伟揭开隐匿在心的沉重往事。
四年前,我艺校毕业,我刚刚18岁,还没找到正式工作前,就在我们本市一家茶秀,弹奏古筝,每天傍晚的六点到九点。
没多久,我认识了阿辉,他每天晚上都去听我弹奏,并单点曲子。
有天晚上,当我走出茶秀,看见他手里捧了一束玫瑰花向我走来:“今天是情人节,送你的。”然后邀请我吃饭。
我不由自住的接过花,心在那一刻狂跳,眼前的男孩飘逸潇洒,眉目清秀,他眼里的温情,如一潭清泉,悠悠荡漾着涟漪,我的心一下子就沉没在那涟漪里。
我和阿辉恋爱了。
阿辉的父母是我们小城里的市级领导,阿辉高考落榜,拒绝父母安排的大学读书,无奈之下,他父亲凭职权安排他进了工商部门上班,没多久,他和领导吵架,不再去单位,每天在社会上混。他有一帮子哥们弟兄,在小城里称王称霸,没人敢惹,他们无论年龄比阿辉大或小,都称他为辉哥。
和阿辉在一起后,那些哥们都叫我嫂子,起初,我很尴尬,满脸羞红,渐渐习惯了称呼,也喜欢那种被捧着的感觉。
我的恋爱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,他们指责我竟和一个社会上的混混相爱,不管他的家世怎样,他本人不求上进,说我在堕落自己,并威胁如不断了往来,就和我断绝关系。我根本听不进父母的劝说,执着地追求自己的爱情。为了躲避父母的说教,我从家里搬了出来,租住在外面。阿辉的父母也反对我们交往,他们希望他能交到一个有体面职业的女孩子,为此,阿辉和父母吵翻了,一赌气也从家里搬出来,并要和我结婚。我们在他一帮哥们的操办下,举行了一场热闹而简单的婚礼。
婚后,阿辉为我改变了许多,他不再欺强凌弱,耀武扬威,解散了在社会上的黑组织,安安份份去单位上班,他说他要努力工作来养我。
和阿辉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,我就象他掌心的宝,被宠爱着,在我父母寡淡清冷的亲情中,我贪婪享受阿辉给予我的幸福,我不在意人们对他的偏见,不在意他是否有成就,只要他对我好就满足了。
本文摘自《叙旧文学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