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的平静生活突然被一颗石子激起浪花,瞬时一波一波涟漪晕了开来……此情何时了?此浪何时静?欲罢却不能,欲止还又来……
依去年刚从大学毕业,考上了小城里的公务员,工作轻松体面。男朋友舍大依五岁,在相邻的一座大城市上班,彼此恋爱也快五个年头了,感情稳固,双方长辈都热心催促两人的婚姻大事。在舍的心中,依是天上的一朵白云,洁白、纯真,他爱她是上天注定的,他后来对依说过:“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,你的脸上就写着‘老婆’两个字。”因此,舍觉得自己找到了这辈子最爱的人,跟以往随意交往的女友不同,这五年来他一直一心一意地爱着依,期盼着有一天她长大了,真的成为他的新娘。对依而言,舍是她的初恋,她把所有的青涩都给了他,她的初吻,她的初夜,她惬意地享受着被爱的感觉,也懵懂地学着去付出自己的爱。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,永远都不会觉得腻,因为两个人都喜欢粘粘糊糊,缠缠绵绵。可是,依并不完全了解自己,其实她是个害怕寂寞的女人,是的,寂寞,让她变成了一只有缝的蛋……
依自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当上了公务员,每天过着朝九晚五、宿舍单位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,男朋友不在身边,几乎也没什么知心朋友,除了空闲时间跟舍发发短信,打打电话,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情。于是,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,渐渐只活在了自己的世界,做什么都是独来独往,在学会了坚强独立的同时,她常常压抑着自己的苦闷,无处宣泄。她想放弃自己的铁饭碗随舍一起在大城市打拼,因为在她看来爱是全部,可是双方家人的极力反对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;她又想舍能够到自己所在的小城找份工作,即使钱不多,至少也可以朝夕相处,相互照料,共同奋斗,然而舍却说为了她过得更好,他必须得留在那里好好发展多挣钱。是啊,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,时时处处充斥着金钱与权利较量的社会,早已将人们变了金钱的奴隶,衡量幸福的标准就是拥有财富的多少。但是,在依的心中早已懂得了金钱不是万能的道理,当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,那一股憋人的寂寞袭上心头,她便深深体会着幸福是两个人的,不是一个人的,这跟有没有钱都毫无关系。此时此刻,依要的只是一个心爱的人在身边,哪怕只有静静的凝视不说一句话都是多么幸福的事情。然而,这是一个奢侈的想法,舍经常会到全国各地出差,他俩要在周末见面的机会都非常少的。有一次依对舍撒娇说:“我害怕结婚,因为结婚后,你还是会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独守空房,那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思?”片刻,舍含情脉脉地抚摸着依的长发说:“亲爱的,你再等等我,总有一天我赚够了钱就会回到你身边,那时我要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,我们再也不分开好吗?”依不语,其实她的心已经累了,她好想说不,却又无从开口,她明白事实终究无法改变,只能接受。于是,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,她开始逼自己习惯,习惯一个人的孤单。不知有多少个夜,她总睡不着,胡思乱想、泪眼蒙胧;不知有多少个夜,她总在半夜惊醒,辗转反侧、迷茫无助。不到两个月的时间,依整个人瘦了10多斤。可怜,为何偏偏不懂“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?”
依以为自己太爱舍,才这般折磨自己,独自痛苦着,就像无边的海,无尽的夜,何时才是尽头?红尘中有多少人,因为寂寞,而错爱一个人?布的出现,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爱。
布是依住所附近一家书店的老板,去年秋天开始,依便常常光顾这家书店,有时读到喜欢的书就会在那里呆上一两个小时,偶尔也买几本带回家。小店的生意不错,雇了一男一女两名服务员,都是约莫十七八岁的小人儿。在依的看来,十七八岁是个多么美好的花季年龄,想想自己快满23岁了,心中不免一丝感叹。不知道为什么,依跟这店倒是挺有缘的,每次进店都被热情地接待,跟店员也谈得来。女店员说:“你说话温柔,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儿。”男店员说:“你长得像我高中英语老师,我自小没了妈,也没有姐,要不你做我姐姐吧?”听到男孩说他自小没了妈,依自然心生怜悯,再又觉得他老实乖巧,便没想就答应了:“好啊,呵呵。”
依是个优秀的女人,朋友说她是朵生长在温室里的娇花,一直以来都被赞美与爱所包围。的确上天对她是万般宠爱的,以至于到现在她的模样远远比实际年龄年轻,一副娃娃脸,笑起来总是给人亲切无邪、温婉可人的感觉,天生白嫩红润的肌肤,亦是世间大多数女子可望不可及的,凹凸有致的身形,虽非时下流行的骨感美人之列,但也韵味十足。其实,骨子里的依并不似表面那般柔弱,她善良、温柔,却不矫情做作,她感恩得到的一切,她知道自己现在比起索求更愿意去付出自己的爱,因为有时付出比得到更快乐。只是,此刻她爱的人没有在身边,她无法按奈住自己寂寞的影子。
依还是照例每周去一两次布的书店,有几次她发现布会在她看书的时候悄悄看她,起初依也没在意,后来熟悉了,两人也会搭讪,依觉得他是个活泼精明的主儿,他们之间的聊天总是比较轻松愉快。有一天两人聊着一个话题,依便笑得很开心,就在他与她眼神交汇的那一瞬,依仿佛触了电般,看着眼前的布,高高瘦瘦,体恤、牛仔裤、板鞋,一身休闲打扮透着青春的朝气,小小的眼睛却很有灵气,薄薄的嘴唇吐着柔声的字句,依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念头:“挺招人喜爱的男子”。三个月后的一天舍回来了,依恰好在布的书店挑书,布正热情地给她介绍着书的内容,这时舍走进店里亲热地唤着依的小名,依立即高兴地跟舍说着自己准备买本什么样的书,也叫舍去挑一本自己喜欢的。无意中依分明看到布的脸色突然就变暗了,面无表情地走回柜台坐下。结帐时,布避开舍低声对依说:“是你老公吧?”依答:“不,是男朋友。”布又说:“哦,看你们那么默契,我还以为是呢。”这时,舍又唤着依的小名,两人便一道离开了。自打那次舍的出现,依每次到书店,布再也不会热情招呼依了,这倒让依觉得纳闷好奇:怎么这家老板做生意对客人忽冷忽热?不过,幸好在这店里还有个店员弟弟左一声姐右一声姐的叫着,若是依渴了,他还会主动递杯水过来,很是乖巧。大概这也是让依继续光顾这家书店的原因,毕竟谁也不愿意买东西还看老板的脸色呢,热情是生意兴隆的催化剂。后来有一次依偶然听到女店员聊起布,好像是说布最近从女朋友家里搬了出来,两人刚分手。“怪不得他整天没精打采,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,原来是失恋了。”依心想。其实,依是个特别心软的女子,自从知道布是因为失恋的痛苦才变得冷漠的,她便时常在结帐的时候对布说一两句关心的话,虽然她很幸运从未遭受过失恋的苦,虽然他很茫然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,但对于依来讲,她仅仅是发自一颗想要安慰人的心,她清楚自己想要看到布快乐的样子,就像以前他们开心地聊天的样子。
没有舍的日子,依依然压抑着自己的寂寞,她努力工作,努力以微笑示人,不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痛楚,可除了工作,依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杯缺了糖的苦咖啡,每当独自一人回到寝室,便有无尽的失落……她不敢把寂寞告诉舍,因为她怕舍内疚,怕影响他的事业;她不敢把寂寞告诉父母,因为她怕父母担心,怕影响他们的身体;她不敢把寂寞告诉朋友,因为她怕朋友不解,怕影响他们的心情。于是,她更加寂寞……
她选择了以书为友,她想在书中寻找慰藉,越是这样,依出现在书店的时间越为频繁。元旦节的黄昏,依在布的店里专注地读着一本《爱人》,这时布突然凑到了依的面前,笑嘻嘻地问了些跟依工作有关的事情,依很有礼貌地回答着。布说自己在跟人做一笔生意,需要一些信息,希望依能够帮忙打听,依爽快地答应了。不过离开书店前,依再问布具体什么时候要这些信息,布却说:“这个事情不急,要不你把手机号码告诉我吧,你帮了我忙,我得谢谢你请你吃饭啊!”于是依和布互留了手机号。后来的一段时间里,依的确帮布打听了好多相关的信息,可令依奇怪的是布并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,于是帮忙的事情就不了了之。
本文摘自《叙旧文学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