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,我做了一个梦,梦里春天呼啦呼啦地开成了黄色的小花,漫山遍野,漫山遍野的开了出来。
可是我怎么又看见了你呢。你是L,我亲爱的L。
哗……一下。眼角便迅速泄露了黄色小花耀眼的光芒。
梦醒了。
我却发现春天真的来了。
嗳,L。
你说春天都来了,怎么让我不想起你来呢。
季节交叉的时候,世界就会充满了酸涨而迷茫的微小情绪。我又开始细数日子来,想起那些细小的情节,感觉就象是有小虫在噬咬着心脏。
哐啷哐啷,哐啷哐啷。一不小心便撞着了记忆的废铁,于是世界就乱成一片糟了。剩下的只市那些色泽模糊的胶片,一段一段的,小节小节地在眼前轮换过去。
嘘,从现在开始,你不要吵闹了。
我从一开始就看见了L,那么乱的教室里,白炙灯永远可以白得那么不自然。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把不大的教室弄得如此喧哗,纷繁的影重重叠叠的摇晃在不自然的光线里。我突然想笑,原来我跋山涉水只不过是为了寻找这种庸俗的场景。可是这时候我却偏偏在这时候看见了你,微微凹陷在晃荡的视线里,却偏偏你又坐在我视线里一个那么好的角度里,是你,我一看见便记住了的你。竟然是这样安静的坐着的你。于是我仔细地看起来,小心翼翼的保持你出现在我视线里的良好位置。后来我便听见你说话了,自我介绍,后来只记得的是你说你叫L。
我不否认这是一个庸俗而平凡的情节,不用任何的预设,甚至从我看见你到获知你最初的信息,都不需要我耗费我任何的力气。只因为我们被说成是所谓的同班同学。瞧,多么温暖而单纯的形容词,因此镜头里那些延伸开来的微弱的光,都只是顺流而下而已,顺流而下,顺流而下。一切的进展都不过是意料之中罢了。
L会唱歌。这是我意外的。
于是你唱,我便听见了。干净而优美的线条,细密的声音,微微的在闷热的空气里张开来。竟然有让我惊艳的力量,又在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,喧闹的教室,他们在下面哗啦拉的躁动,象是缓慢的气流要遮盖住你安静的声线,我听得不大清楚。却是极其认真的看你的嘴角,我远远地望着你,那里却拢起了一簇簇的温和的弧线,我佯装平静的和着你的歌,佯装做第一次看见你,洋装出一副天真的表情打听关于你的事情,于是我就可以佯装着象所有女孩子那样只是出与好奇来讨论着你。
我听见她们说你的名字,听她们说着那些曾经对于我来说还有些模糊的事情。于是我便感觉记忆忽然被人拾了起来一样,卑微的感慨在那些薄凉的话语里顿时得到了强烈的共鸣。我看见她们嘴里吐露着你的名字,我便象是和着你唱的歌那样,和着她们说出你的名字,L。我一遍遍的说,我几乎是用尽心思的让她们跳过讨论其他人的名字A男,B女,C他们。只不过是那些晦暗的代号,而我只是要说出你的名字,我说你的时候就象是从嘴里呵出潦草的诗句,含糊不清,毫不连贯。只有我知道,其实都是些中心突出的句子。
你唱了些歌,大都是安静的。
我却失了神。
L我每天可以看见很多次。少说每天上课都可以遇见。
多的话若是我费费心机便可以变成很多次,开始的时候你总是和你的朋友们从我身边走过,我就可以在你从我身旁擦身的时候看见你的侧脸,你不动任何声色的从我的身畔走过,我迅速的打量着,珍惜这种短暂而预期外的相遇,你们走过来,走路,微笑,聊天,喝饮料。你们有时候打着伞,你们有时候吃完饭,你们从我身边走过,我偶尔也会听见你们的话题或者看见你的微笑,甚至听见你们嘴里的粗口。我便会神经质地开始想若是你奔跑起来那是怎样的模样。
又或者其实不用幻想,因为我做梦会梦见你,而你总是奔跑着的样子。然后会变成一个小小的点,最后便消失在清晨微熏的薄暮中,我总在这个时候梦醒过来。
可这却不妨碍我白天的时候遇见你,然后幻想着你对我微笑的模样。可是有时候我却会想你不过只是把自己行头收拾的醒目点,真实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而已。
但是我总是能一边想一边否认我自己拙稚的想法,明明看见了你脸上抽搐出的傲慢枝条,我想至少凭这一点你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人。L你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你。于是我总是能够只凭一点就为完整的你撕开一个小小的缺口,有光迅速的泻了出来,垂在我不断重复的自我矛盾里,明朗的香,象是春天的小树想开出嫩嫩的芽。
那时的心里,只是微微的膨胀,没有什么遗憾,没有什么寂寞,一切只是幻想。所以平平整整的。
幻生幻灭。
我甚至从来没有了解过你。
可是有一天我却做了那么件勇敢的事情来,因为我忍不住自己喜悦的情绪,并且对未知突然出现了盼望的喜兆来。怪我从不曾能够做出什么伟大的事情来。若真要列开来,这一件算是顶勇敢的一件了。因为那些浅色的,不安的,暗淡的色泽都在我做这件事情后就变得硬朗起来,那些柔弱没有主线的枝条都象是被施了魔法的植物,快速的拔节,让我听见了它们生长时发出的愉快声响。
我托朋友弄到了你的电话号码,嘿L,我紧张的摁下你的号码,好象他们是怎样珍贵的宝贝,我拿着他们就象是春天里你会握着我的手一样。于是我发了第一条短信和你说话。我惴惴不安的同你说出第一个句子,我问你是不是L。你却出乎意料的用了柔和的对白来回复我。我呵呵的笑出声来。
本文摘自《叙旧文学》

